林薇的抖音账号有八十万粉丝,每天直播间里热闹得像过年,弹幕滚得飞快,可后台的成交曲线却平得像一条死人的心电图。
她做手工饰品三年了,三年前,她在杭州租下第一间工作室的时候,满脑子都是“流量为王”四个字,她学那些爆款账号,蹭热点、编段子、在直播间里又唱又跳,粉丝确实涨得猛,一条“手作全过程”的视频能爆五十万播放,可奇怪的是,人来得越多,钱挣得越少,每场直播几万人围观,下单的却寥寥无几,偶尔有几个订单,退货率还高得吓人,客户收到东西就说“和视频里不一样”。
房租在涨,材料在涨,只有利润不涨。
最惨的那个月,她算了一笔账:卖出去三万单,刨去退货、平台抽成、快递费和推广成本,净利润负两千,她蹲在堆满珠子和铜线的桌子底下,第一次觉得这行干不下去了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,她去常去的那家菜市场买葱,卖菜的王阿姨正跟一个老太太聊天,老太太想买点香菜,王阿姨摆手:“今儿没进,你明儿赶早。”老太太走了,王阿姨继续低头理她的菠菜,林薇随口问:“阿姨,香菜好卖你不进点?”王阿姨头也没抬:“我一天就卖三十把菠菜,十斤土豆,五斤豆角,来买菜的就那么几十个老熟人,他们吃啥我卖啥,进一堆他们不吃的,放烂了算谁的?”
这句话像根针,扎在林薇脑子里。
她回去翻自己过去半年的订单数据,翻了三遍,越翻越脸红,那些买了又退的客户,大多是被她搞笑视频吸引来的,根本不在乎饰品本身,真正复购的,是那些会仔细看产品细节、在评论区问“珠子是什么材质”“扣子会不会过敏”的人,这些人占粉丝的百分之三不到,却贡献了她百分之八十的利润。
她做了个疯狂的决定——把八十万粉的账号停了,朋友骂她疯了:“你傻啊?流量就是钱!”她咬着牙没吭声,重新注册了个小号,名字就叫“林薇的手作间”,第一条视频拍了整整三个小时,没露脸、没跳舞、没蹭热点,她坐在桌前,镜头对准自己的手,慢慢地把一颗淡水珍珠穿进铜线里,讲这颗珍珠从哪来的,为什么选这个颜色,穿线的松紧怎么控制,视频很长,两分四十秒,点赞只有二十三个。
但评论区有人问:“能定制吗?我婚礼想戴。”
林薇回了三个字:“能。”
她花了一周时间跟那位新娘沟通,画了七版草图,最后做出来的头饰新娘收到货那天在微信上给她发了十几条语音,全是在哭,后来新娘的伴娘、闺蜜、甚至婚礼摄影师都来找她下单。
她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:流量不是客户,人来了不等于钱来了,那些泛泛的围观者像潮水,来得快退得也快,而真正的客户是种子,你得蹲下来,一颗一颗地种,等它慢慢长。
现在她的小号只有三万粉丝,但复购率过了百分之四十,她每天只接五单,多了不接,有人催她扩量,她笑着摇头:“王阿姨一天就卖三十把菠菜,也没见她饿死,我要是贪多,把老客户都得罪了,那才真叫傻。”
上个月,她路过那家菜市场,王阿姨的摊子上多了一小筐香菜,林薇笑了:“阿姨,您也加品种了?”王阿姨得意地一扬下巴:“老张太太上礼拜问我有没有,我寻思一个也是卖,十个也是卖,不过我可没瞎进,就一小筐,卖完拉倒。”
林薇站在菜摊前,觉得王阿姨比任何营销导师都高明,她掏出手机,把账号简介改成了八个字——
“好好做东西,好好对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