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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名低价副业课,里面全是过时的方法

那天晚上十一点半,我刚把外卖的最后一口汤喝完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陈默发来的消息,一张截图,一个叫“副业训练营”的群聊界面,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条“老师求带”“今天又赚了三百”“跟对老师就是不一样”的刷屏消息,下面跟着一行字:“只要九块九,咱俩一起试试?”

我和陈默合租在城中村一间不到二十平的次卧,上下铺,他睡上铺我睡下铺,他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设计,月薪四千八,房租去掉一千五,吃饭去掉一千,每个月剩不下什么,我比他好一点,在一家小电商公司做客服,五千出头,但去年我妈做了一场手术,我攒了两年的三万块全填进去了,我们俩都穷,都急着找个副业,往生活里刨出点额外的光亮。

九块九,两杯奶茶的钱,我犹豫了十秒,转了账。

课程是在一个叫“小鹅通”的平台上听的,录播,画面里的“老师”穿着挺括的衬衫,背后书架摆得整整齐齐,开口第一句是:“同学们,穷人缺的不是钱,是思维。”我那时候不知道,这句话是这类课程的标准开场白,每一个字都长在韭菜的痒肉上。

前两节课讲“闲鱼无货源”,老师说得很具体:去1688上找货源,一键铺到闲鱼,加价百分之三十,有人拍下你就去上家下单,赚差价,零成本,还给了几个“爆款选品”的链接,我当晚就注册了闲鱼,熬到凌晨两点,上架了二十个商品,标题、文案、标签,每一步都按他说的来,第二天醒来,浏览量个位数,我想可能是新号需要养,第三天、第四天,我每天擦亮、重新发布,数据纹丝不动,群里倒是热闹,有人晒单,截图里显示“已售出”,我私信问其中一个,他没回。

到第五节课,老师开始讲“短视频搬运”,意思是去国外网站扒视频,换个封面换个标题发到国内平台,赚流量分成,他讲得眉飞色舞,说有个学员一个月搬运了三百条,赚了一万二,我那天晚上试着下了一个TikTok的视频,去掉水印,换上中文标题,发在某个平台,第二天收到系统通知:因涉嫌搬运他人作品,账号被限流。

我有点懵,去群里问,管理员私聊我,说“每个平台规则不一样,你得悟”,悟什么?悟怎么不被发现?我翻了翻他前面给的“教程”,里面写着“用滤镜把画面调得跟原片不一样”,底下还附了一个调色参数,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,我是在学怎么躲系统检测,而不是学怎么做内容。

第七节课讲“公众号流量主”,老师说“只要开通原创,靠广告点击一天能赚两百”,我花了一天写了一篇两千字的文章,发在刚注册的公众号上,阅读量二十,广告收入零,陈默那边也没好到哪去,他学的是“表情包制作”,老师让他把网上找的图配上文字,打包成表情包专辑上传到微信,说“用户打赏就能赚钱”,他做了五十张,传上去第三天,收到侵权投诉,专辑被下架。

真正让我清醒的是第十节课,老师讲“社群裂变”,核心玩法是“拉人头返佣金”,说“你拉五个人报名进阶课,你就能免费学,还能分钱”,进阶课多少钱?一千九百八,他说得理直气壮:“九块九的课就是交个朋友,我总不能喝西北风吧。”弹幕里有人问“是不是传销”,管理员秒删,然后刷了十几条“老师格局大”“不想花钱就别学”。

那天晚上我和陈默坐在上下铺的两端,谁也没说话,过了一会他先开口:“咱俩是不是被割了?”我没接话,翻出课程目录,从第一课到第十二课,每一条我都截图保存了,闲鱼无货源、短视频搬运、公众号流量主、表情包专辑、拉人头裂变——没有一条是新的,全是我在去年就在知乎上看过的帖子,有人早就在评论区里写过“别信,没用”,那些帖子发布时间都在一年前,而那套课还在卖,用九块九的价格,用“思维”和“格局”包装着,卖给和我一样着急的人。

我花了大概三百块,包括买课的钱、按他教程买“货源软件”的钱、还有因为违规被限流废掉的那个用了四年的老闲鱼号——里面本来有几十个真实买家的好评,我删掉了那个群,退出了小鹅通,陈默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,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的话:“他们不是在教咱们赚钱,是在赚咱们想赚钱的钱。”

后来我把那三百块当学费,不是学副业的学费,是学“别信捷径”的学费,闲鱼上我重新上架了几本闲置的旧书,这次没加价,拍实拍图,写真实描述,半个月卖出去三本,赚了四十二块,陈默接了个小私活,帮人修图,五百块,都不多,但每一分都是真的。

那套课的群里,我退之前截了最后一张图:凌晨一点半,管理员又在发“限时优惠,最后三个名额”,下面齐刷刷跟了三条“已报名”,我放大看了看那三个头像,和之前晒收益的头像是同一批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