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习室的暖气坏了,我裹着羽绒服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指冻得发僵,还在反复算这个月的生活费,二战考研,家里给的钱只够房租和吃饭,资料费、网课费、打印费像细小的针,一针一针扎在心上,那天中午,我在楼道里看见一张海报:“上岸学姐资料代理,佣金50%,一部手机就能做。”下面印着二维码,旁边还贴了几张转账截图,红彤彤的数字晃得人眼热。
我加了那个叫陈姐的人,她说话很利落,朋友圈里全是“感谢学妹信任”“今天又出三单”的动态,她告诉我,只要交99元代理费,就能拿到一套“内部上岸资料”,卖199元一套,我能拿100元佣金,她特意强调:“你不用囤货,不用发货,转发就行,卖一套赚一套,比你去奶茶店打工轻松多了。”我盯着“佣金50%”看了很久,心里那点警惕被生活费压得抬不起头,99元,我咬咬牙转了。
拿到资料那天,我兴奋了半宿,网盘里塞满PDF,可打开一看,很多是几年前的经验帖拼凑而成,有的学校参考书目都换了,有的笔记水印叠着水印,我去问陈姐,她回得很快:“资料不重要,重要的是渠道,你只管发,有人买就是本事。”她还教我把“学姐亲测”“上岸必备”写在文案里,配几张图书馆照片,我照做了,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帖子,心里又虚又期待。
第三天,真有人来找我,一个叫小雅的学妹,说自己是三战,压力很大,问我资料靠不靠谱,我犹豫了几秒,还是把陈姐教我的话发了过去,她转来199元,我按流程把网盘链接发给她,自己赚了100元,那100元到账时,我盯着手机屏幕,竟然没有想象中高兴,小雅连说了好几声谢谢,还说“学姐你人真好”,我脸上发烫,只能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一周后,小雅来找我,她发来截图,说资料里英语作文模板和去年的一模一样,专业课真题少了两年,还有几处答案明显错误,她问我能不能退,我硬着头皮去找陈姐,陈姐却像换了个人:“退什么退?虚拟资料一经售出概不退款,你让她再拉两个人,不就回本了?”我愣住了,她接着发来一段话术,让我告诉小雅“资料是辅助,关键靠自己”,还让我把“高佣代理”的名额推给小雅,说拉一个代理我能再拿50元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那100元佣金沉得像块石头,我翻出陈姐的朋友圈,发现她晒的转账截图有的日期重复,有的头像模糊,还有一张分明是从群里保存下来的,我又顺着她给的“上级链接”往上问,才知道所谓高佣是层层叠叠的:我交的99元代理费,一半进了陈姐口袋;我卖资料赚的100元,其实来自小雅付的199元;而资料成本几乎为零,真正让链条转起来的,是不断有人交代理费、不断有人被“高佣”吸引进来,卖资料只是幌子,拉人头才是利润。
我把这事跟室友阿哲说了,他拿过我的手机,在草稿纸上算了一笔账:一套资料标价199元,佣金100元,代理费99元,平台还要抽成,上级还要分钱,如果资料本身只值几十块,那多出来的钱从哪来?只能从下一个相信“高佣”的人身上来,阿哲说:“你算算,你赚的那100块,是小雅为‘上岸’掏的钱,不是资料创造的价值,佣金高得离谱的时候,先别问自己能不能赚,先问钱从谁身上出。”我盯着那几行数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
我决定退出,陈姐听说我要走,语气立刻冷下来,说我“不懂规矩”,还暗示我要是乱说,就把我发帖的记录挂出去,我没再回她,而是把聊天记录、转账截图、资料对比整理好,向平台举报,那几天我一边复习一边等结果,心里像压着一块湿棉花,后来平台封了她的账号,陈姐的头像再也没亮过,我把100元退给小雅,又自己垫了99元,跟她说“对不起,是我没看清”,小雅很久才回:“学姐,谢谢你没继续骗我。”
离考试只剩四十天,我落下的进度像一座小山,我每天六点起,晚上在自习室待到关门,偶尔想起那99元和那几周时间,心里还是疼,阿哲说:“你至少学会了一件事,以后看见高佣,先算账。”我苦笑,却把这句话记下了。
出分那天,我过了线,后来在新生群里,我又看见有人发“高佣招募,轻松月入过千”,配图和陈姐当年几乎一样,我没有长篇大论,只发了一段话:佣金不是越高越好,合理的佣金来自真实的产品和服务价值;如果一笔钱主要靠拉新人、交代理费、层层返利来维持,那高佣就不是机会,是诱饵,发完,我关掉群消息,继续准备复试。
现在再看到“高佣”两个字,我不会心跳加速了,我会先问:谁付钱,为什么付,佣金从哪来,看懂这些常识以后,那些虚假的高佣就像冬天里贴歪的海报,风一吹,边角就露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