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县城那天,雨细得像筛过的面粉,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老汽车站门口,手机里还留着前老板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:“店关了,你手艺不差,换个地方试试。”我在城里做了七年厨师,最后却连一间自己的灶台都没剩下。
刚开始,我没敢跟家里说要做线上接单,县城不大,熟人社会,谁家新开了店,半天就能传遍,我在本地生活平台上挂出“上门做家常菜”的服务,照片是自家厨房,文案只写了一句:“少油少盐,按口味做,先尝后定。”第一个星期,订单为零,母亲劝我去亲戚的饭店帮忙,我嘴上答应,晚上还是守着手机,听见提示音就心跳。
第八天,终于来了第一单,客户姓林,刚做完手术,家里两个孩子,丈夫在外地跑车,她只提了一个要求:清淡,但不能没味道,我提着菜上门,厨房小得转不开身,锅里炖着山药排骨,灶边还放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药盒,那天我做了三菜一汤,临走前把第二天的菜单写在便签上,晚上,她给了我一长段评价,最后一句是:“像家里有人搭了把手。”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,眼眶有点热。
靠这一单,林姐把我拉进了两个小区群,订单慢慢从一天一单,变成一周五六单,有人要给孩子做无辣版红烧肉,有人给独居的父亲订一周晚饭,还有年轻夫妻加班到深夜,让我把饭放在门口保温箱里,我随身带个小本子,记下谁家不吃香菜,谁家老人牙口不好,谁家孩子对鸡蛋过敏,县城的人不习惯看广告,他们更相信“上次那家做得不错”。
第三个月,麻烦来了,本地群里突然有人说我“用便宜油,还故意抬价”,话说得有鼻子有眼,那天下午,我连着退了四单,手机安静得吓人,我坐在厨房地上,第一次想是不是该放弃,晚上,林姐在群里发了一段话,说她术后两个月吃什么吐什么,是我一顿顿饭调过来的;又有人晒出我写的便签,说老人牙口不好,肉要炖烂一点,那个总嫌我盐放多的陈叔,也冒出来一句:“菜贵不贵我不知道,但我孙子爱吃。”
我没有去吵,也没有发长文解释,第二天,我照常去给一位老教师做饭,把当天买菜的票据压在饭盒下面,又多放了一小盒自己腌的萝卜,老教师吃完了,给我发来语音:“丫头,别怕,慢慢做。”那声音很轻,却像把我在县城里钉住了。
后来,谣言自己散了,陈叔开始带邻居下单,林姐的丈夫跑车回来,特意订了一桌“接风饭”,半年后,我的订单排到了三天以后,还是只接附近五公里,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打广告、不做大,我想起那场雨,想起第一单的便签,想起群里替我说话的那些邻居,只说:“本地线上接单,靠的不是一下子热闹,是一顿一顿做出来的口碑。”
我每天骑电动车穿过老城,车筐里装着菜和饭盒,路过林姐家楼下,她家孩子会隔着窗户喊我一声“阿姨”,那声音不大,却比任何平台提示音都让我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