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段时间,我总在凌晨两点合上专业课笔记,二战考研的压力像一块湿毛巾,拧不干,也甩不掉,自习室一个月八百,资料费、房租、伙食费,每一项都在提醒我:不能再向家里伸手了,我妈在电话里总说“钱够不够”,我每次都笑着说够,其实银行卡余额只剩三位数。
室友阿哲看我焦虑,神神秘秘地推给我一个群:“线上兼职,日结,动动手指就行。”我进群时,群里正刷屏一张张收益截图:有人晒“今日到账368”,有人晒“宝妈在家月入过万”,群主林老师说话很稳,头像西装革履,朋友圈里全是“学员反馈”和“限时名额”,第一眼,我也觉得假;可第二眼,我看到群里一个叫“小鹿”的女生说,她靠这个给家里寄了生活费,那种语气,太像真的了。
起初的任务确实简单:给指定视频点赞、关注公众号、截图发群,我做了十几单,赚了八十六块,提现秒到,那天晚上我给自己加了个鸡腿,甚至想,也许考研和赚钱真能兼顾,人一旦尝到甜头,警惕心就会自动打折,林老师趁热打铁,说普通任务佣金低,想接“内部高佣单”得交199元会员费,还发来一句:“限五个名额,满了我就不收了。”群里立刻有人喊“老师给我留一个”,我犹豫了十分钟,还是转了钱。
会员任务确实返了几笔小钱,林老师推出“垫付单”:垫500返650,垫3000返3900,我试了第一单,钱真的回来了,第二单我咬咬牙,用花呗凑了3000,也返了,那一刻,我甚至开始盘算:再做几单,下个月自习室和资料费就都有了,可第三单要垫12000,我拿不出,林老师说可以借,说“这单佣金高,做完就翻身”,我借了网贷,转过去后,客服突然说“操作超时,订单卡单”,要再补18000解冻,否则本金和佣金都冻结,我脑子嗡的一声,第一反应是止损,可群里“小鹿”晒出补单成功的截图,另一个“学员”也发语音说:“别慌,我昨天也这样,补完就退了。”林老师又打来语音,语气温和得像在替我着急:“最后一步,我带你做,放心。”
我坐在自习室走廊的台阶上,手心全是汗,专业课书摊在腿上,页边写满背了又忘的笔记,我想起我妈问我钱够不够,想起自己说“够”的时候有多心虚,我还是借了18000,转账成功的提示弹出来,群里安静了两秒,然后我被踢出群,林老师的头像变成灰色,再发消息,只剩红色感叹号。
我去派出所报案,警察听完只说了一句:“典型刷单诈骗,钱很难追。”我坐在长椅上,盯着墙上“全民反诈”的海报,突然觉得那几个字像在嘲笑我,回自习室的路上,阿哲不停道歉,我反倒说不出责怪的话——真正把我推进去的,是我自己心里那句“万一呢”。
后来我失眠了半个月,不敢告诉家里,只能把网贷分期一笔笔还上,每次路过图书馆门口的反诈宣传栏,我都会停一下,上面写着:高收益必然伴随高风险;凡是要求先交钱、先垫付的兼职,都要警惕;晒单可以伪造,群托儿可以演戏,限时名额不过是催你下决心,那些话并不高深,甚至称得上常识,可人在焦虑的时候,最容易被“高收益”三个字蒙住眼。
现在我已经不再碰任何“日入三百”的兼职群,有人拉我进新群,我只回一句:“要垫钱吗?”对方发来一串语音,我直接删掉,考研依旧很难,钱依旧要省着花,但我终于明白,网赚里最值钱的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话术,而是最朴素的基本常识:别信天上掉馅饼,别拿借贷去赌返利,别让焦虑替你做决定,高收益话术最擅长的,就是让你忘记常识;而守住常识,才是普通人最稳的“收益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