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第三次把手机屏幕按灭时,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已经响到第二遍,她租的自习室在四楼,窗外梧桐叶被风卷起来,啪地贴住玻璃,像谁随手甩上去的一记耳光,桌角摊着英语真题,红笔圈出的错题密密麻麻,可她满脑子只剩房东下午发来的消息:下季度房租涨两百,最迟月底交。
她今年二战考研,家里给的生活费刚够吃饭,资料费和房租全靠自己东拼西凑,前一份奶茶店兼职因为排班冲突辞了,存款见底,那天晚上,她刷短视频时看见一条评论:“日结三百,手机可做,当天结算,学生优先。”底下几十条回复,清一色“已到账”“靠谱”,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私信。
对方头像是个穿西装的职业照,昵称叫“任务专员-陈”,通过好友后,陈专员先发来一张工作证,又耐心地问她每天能挤出多少时间,说他们做的是“平台商家数据维护”,不押证件、不交押金,多做多得,林小满留了个心眼,只答应先试一单。
第一单是关注三个公众号,截图发过去,微信立刻收到八块八,第二单是给某条视频点赞评论,返了十二块,第三单下载一个购物软件,注册后截图,返了二十,钱虽不多,却都是秒到,陈专员趁热打铁:“妹妹,你手速挺快,给你开个高佣通道,做完五单日结一百八,要不要?”
她犹豫了几分钟,还是点了头,高佣任务不再是点赞关注,而是“帮商家冲销量”:先垫付指定金额拍下商品,确认收货后本金和佣金一起返,第一笔垫了九十八,返了一百二十八,第二笔垫了二百六,返了三百一,林小满盯着余额里多出来的数字,心跳得厉害,她算了一笔账:如果每天做两轮,一个月能把房租和资料费全挣出来,还能给妈妈买件羽绒服。
第三笔任务金额跳到了八百八,陈专员说这是“连单任务”,必须做完三单才能统一结算,林小满卡里只剩一千二,她咬咬牙充了进去,做完第一单,系统显示“任务进度1/3”;第二单要垫一千五,她开始慌了,问能不能先提现上一笔,客服发来一张截图,说她的账户“流水不足,信誉分冻结”,需要再完成一单激活,她像被人攥住了喉咙,又借了网贷,把第三单垫上。
等她终于点进提现页面,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:“当前VIP等级不足,请升级至白银会员。”升级费六百,她去找陈专员,对方语气依旧温和:“这是平台风控,我也没办法,你升完级秒到账。”她充了六百,提现按钮再点,又跳出“账户异常,需缴纳百分之二十保证金”,她盯着那串数字,手指发凉,群里几个“学员”却还在晒到账截图,有人劝她:“我都垫到第三轮了,没问题,你别半途而废。”
真正让她清醒的是同宿舍的周舟,周舟看见她半夜还在填网贷信息,抢过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,脸色变了:“小满,这个群我见过,里面晒图的号全是托,头像都是网图。”林小满不信,周舟当场搜出其中一张到账截图的破绽——金额字体边缘有锯齿,明显P过,她又翻出陈专员发的工作证,公司名在企查查上根本搜不到。
那一瞬间,林小满觉得自习室的灯全灭了,她垫进去的五千多,加上网贷利息,像一块湿透的棉被压下来,她报了警,做了笔录,警察说这类案子追回难度大,让她保留证据,陈专员在她发完最后一条质问后,头像灰了,群也散了。
第二天她没去自习室,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听见隔壁情侣吵架、楼下快递车倒车,声音都像从水底传上来,妈妈打来电话,问她最近是不是瘦了,她捏着鼻子说在背书,信号不好,挂掉电话,她哭了很久,把脸埋进枕头,怕邻居听见。
一周后,周舟把她拽回图书馆,在她桌上放了一袋面包和一杯热豆浆,林小满翻开真题,第一页还夹着那张“日结三百”的广告截图,她把它撕碎,扔进垃圾桶,那天她做题错得离谱,但笔没停,她知道有些坑踩过一次,往后看见“高薪”“日结”“先垫付”这些词,心里就会自动亮红灯。
闭馆音乐又响了,她收拾书包时,手机弹出一条新私信:“同学,兼职做吗?日结五百,无需押金。”她盯着看了两秒,点了删除,窗外梧桐叶还在落,她拉紧外套走进风里,脚步比从前慢,却稳了很多。